山野微风

我叔曾说:世上没有人不怕暴力,精神病人也不例外
文章原创者：至清水

我家邻近的学校，有个女老师疯了！到底为什么疯的，几乎无人不知，无人不晓，但是，疯了以后，为何每天定时定点敲我家的门，找我的麻烦，却是无人知，也无人晓。老实说，至今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。
      她疯后几年，除了住精神病院的这段时间，不知怎么就瞄上了我，不论春夏秋冬，风霜雨雪，每天清晨如同上班一样准时地来到我门前，有节奏地敲门。我有迟睡迟起的习惯，但那千篇一律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音，总是毫不怜悯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。
      我试着报了几次警，虽然警察也来了，如愿以偿地带走了她，但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，一旦她从精神病院出来，重获自由，敲门的目标依然没改变。后来，警察也懒得送她去医院了，再说，送得次数多了，也没人肯出钱。有一次，警察竟然可笑地问我，愿不愿意用出钱来结束这种可怕的骚扰。我当然不愿意了，其原因倒也不是心疼这两个钱，而是未免师出无名得太无边无际了，八杆子也打不着！天下人一个接一个全部轮尽了，也轮不到我出钱送她看病。再说，假如无人出钱的精神病人都来敲我门，都要我出钱，我就是家里藏座金山也无济于事。
      从此，我不再报警，寻求另一种解决方法。在她敲门的时候，装着家里没人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，万一迫不得已，非得发出不可，也是放低、放低、再放低。咳嗽，蒙着被子，或者捂着嘴巴，象那大家闺秀似的，咳得楚楚动人，娇羞不胜。刷牙，也改变了几十年一贯制的作风，不让牙刷与杯子发生碰撞，偶而疏忽了，也是耸然一惊，马上抱紧杯子，仿佛这就能阻止它的回声传出去。我曾不止一次地蹑手蹑脚走过去，透过猫眼观察一下效果，发现成效甚微，她不但没有要走的意思，也没有要停止正在进行中的工作。
      我试着用电话遥控过邻居，叫他们哄她走，就说这家人家没人，都去外地打工了。但她就象没听见，无动于衷，还是旁若无人地、甚至有些挑战意味地继续敲个不停。有些人存心促狭，假装帮我出主意，撺掇我打开门，看她究竟想干什么。我才不上这个当呢！我又不是没试过。她也不想干什么，就是坐在你家椅子上，不要吃，不要喝，一直坐到天黑，如果你不采取措施，她极有可能也一直坐到天明。天知道会坐到哪一天！
      有时候亲戚、朋友上门，其激烈的程度，犹如一埸无声的战争。一个扒着门要进，一个拼着命不让。拼着命不让的我，一边拿脊背挡着扒着门要进的她，一边双手合什向亲友们道歉不迭。好不容易关上门，又进入下一个程序：费尽口舌地解释。有人私闯民宅，还是个女的，不解释能行吗？直到来人明白了：原来这女的是疯子！我才松一口气。我后来发展到，不仅怕疯子敲门，也怕亲友敲门了。
      同时，谣言也在悄然兴起、扩散。人们私下议论说，这女疯子是为爱而疯的，是受了我始乱终弃的剌激。不然，为什么不敲张家门，不敲李家门，单敲水至清的门呢？是啊，我也这样若干次地问我自己，可惜我照样答不出。我记得，出警的警察也有过带着诡秘的笑这样问我。
      真不知这日子何时是个头，说不定哪天我也得疯！好在我叔来了。在我眼里，我叔是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智者。我叔见到我形削骨立的模样，很快就弄清了来龙去脉，嘴巴里轻轻迸出几个字：“出去，揍她！”
      我真不敢相信，这是我叔叔，一个智者说的话！我激烈反对说：“我不能，这只是一个没有思想，没有行为意识的人。我不能同她一般见识！”
      我叔说：“你懂什么！有思想与没有思想的，有行为意识与没有行为意识的，骨子里和潜意识中，都有暴力恐惧和暴力崇拜。甚至思想愈博大精深，暴力崇拜愈虔诚，而行为意识愈糊涂，暴力恐惧则愈明显。世上没有人不怕暴力，精神病人也不例外。不信你去试试，但不要弄伤她，只用暴力威胁即可奏效。”
      我大着胆子打开门，指着她的鼻子喝道：“再敲，看我不揍你！”说着，一个巴掌扇过去，掠过她的头发，拍在对面邻居的铁皮门上，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。这时，奇迹发生了。我真真切切看到，她怔了一下，就低下头站着不动，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。从此，她再也没有来过。我似乎有点明白，什么叫狼奶喂大的民族了。怪不得它的安宁总是被暴力维持着。还是我叔说得对：世上没有人不怕暴力，精神病人也不例外。